作为一个常年与键盘、咖啡和独处为伴的职业作家,我的2025年夏天,被杭州后陡门58号的142亩田地彻底改写了。6月的梅雨季里,我抱着赶稿间隙放松的心态点开《种地吧》,没成想一脚踏入的,是十个少年用汗水泡透的青春,从此我的追更列表里,多了比催稿信息更让人心急的“农田进度条”。如今第一季落幕,我对着黑屏的电脑发了半小时呆,手里攥着抢了三次都售罄的“十个勤天”帆布包链接,突然觉得那些没抢到的周边不算遗憾——真正该被珍藏的,早被节目刻进了心里。
起初我以为这是场“田园牧歌”式的综艺,毕竟屏幕里的稻田在晨雾中泛着绿光,玫瑰棚里的花苞饱满得像要炸开。可第一集就被现实泼了冷水:11月的杭州零下几度,他们穿着单薄的工装在田里抢收水稻,镰刀磨破了手心,一整天忙下来进度只到0.04%,夜晚蜷缩在满是蜘蛛网的旧屋里,连张完整的床都要自己拼。我坐在有暖气的书房里,看着弹幕里有人刷“这是作秀”,突然想起自己为了赶一个选题,连续三天只睡四个小时,手指在键盘上敲到发麻的模样——只是我的辛苦藏在屏幕后,而他们的疲惫,是沾在裤脚、嵌进指甲缝里的泥,骗不了人。
真正让我鼻酸的,是那些“白干加白干”的时刻。30吨有机肥卸下来是1200袋,两个人卸八个人搬,人均150袋的重量压得他们直不起腰,最后累到集体躺在泥地上喘粗气;好不容易搭好的大棚,被老板发错尺寸的薄膜毁了所有心血,对方还理直气壮地要他们自行返工;几百个鸡蛋精心孵化的小鸡,一夜之间全军覆没,陈少熙蹲在空荡的鸡舍前,声音哑着说“再试试”;羊妈妈难产,他们手忙脚乱学着接生,抱着夭折的小羊沉默时,眼里的光比田埂上的霜还凉。这些时刻没有煽情的背景音乐,只有少年们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哽咽,却比任何剧本都戳人——就像我无数次写不出满意的段落,把初稿删掉重写时的崩溃,只是他们的“废纸篓”,是整片需要重新耕耘的土地。
他们总被生活推着“自救”,却从未想过放弃。为了赚钱维持公司运转,他们养鸡养鸭建羊圈,羊生病了自己查资料配药,手抖着给羊扎针;4000盆玫瑰成熟时,老板请工人装车只要5小时,他们卸货却用了7个多小时,手指被花刺扎得全是小血点,还是笑着把花包得整整齐齐;为了改造居住环境,他们化身木工、瓦工,从铺地砖到做橱柜,把破屋变成了能围坐吃饭的“家”。我看着蒋敦豪说“以前总失眠,来这儿后沾床就睡”,看着卓沅感慨“18岁觉得人生完蛋,24岁却拥有了最踏实的生活”,突然明白土地从不会欺骗努力——就像我写废了十几万字的小说,终于在某个清晨找到灵感的瞬间,那种踏实的成就感,和他们看着小麦抽穗时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最让我心疼的,是他们藏在“全能”背后的脆弱。李耕耘对着长势不好的菜苗,蹲在田里挨个检查,嘴里念叨着“再长长”,语气像在哄受了委屈的弟弟;鹭卓在篝火晚会上唱《嘉宾》,那是他在酒吧驻唱时唱过无数遍的歌,当张远为他和声时,他眼里的泪光比舞台灯还亮;赵一博算错账目时蹲在地上扒拉算盘,懊恼地抓乱头发,旁边的李昊默默递过一瓶水;他们过年回家坐飞机,被邻座乘客嫌“身上脏”,却只是尴尬地把外套裹得更紧。这些瞬间让我想起自己独居的日子,水管坏了自己修,感冒了硬扛着写稿,被编辑批评时笑着说“我改”,转身却在楼梯间偷偷抹眼泪——我们都在各自的“田地”里打拼,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,从来都不是软弱。
节目最后,当金黄的麦浪在风里起伏,他们捧着自己种的大米笑得像个孩子,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“禾伙人”会执着于抢周边。那些印着稻穗图案的T恤,装着玫瑰酱的玻璃罐,本质上是我们与少年们的“情感联结”——想借着这些物件说一句“你的辛苦我看见的”。虽然我没能抢到任何周边,但我在笔记本上抄下了他们的话:“人生不就是白干加白干,干着干着就有了”。如今我写稿累了,就会点开节目里的片段,看他们在田里追着拖拉机跑,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就觉得那些卡壳的段落、难搞的选题,都像他们田里的杂草,只要肯弯腰去拔,总会有收获的一天。
窗外的梅雨还在下,我的书桌前多了一盆从花店买来的玫瑰,标签上写着“产自杭州”。我摸着花瓣上的露珠,突然觉得这盆花也算一种“特殊周边”。第一季结束了,但后陡门的小麦还在生长,少年们的故事还在继续。那些没抢到的帆布包总会再补货,而他们用汗水教会我的——“真诚的努力从不会被辜负”,才是最珍贵的“精神周边”。接下来我要把他们的故事写进我的小说里,就像他们在土地上播种希望那样,把这份笨拙又顽强的力量,种进更多人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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